医护人员正在采购苹果。 （通讯员 吴 欢 摄）

本报采访组

“收拾行囊，告别咸丰，很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照顾和帮助，这份恩情记在心里。山水有相逢，祝大家一切都好，万事顺意！”5月11日一早，陕西商贩吉耀仲发了一条抖音。这天，是他出院的日子。

他从未想过，一次看似平常的苹果售卖，会被猝不及防的病痛打断；他更未曾料到，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咸丰县这座千里之外的小县城，素不相识的人会为他全城动员，用最朴素的善意扶他走出困境。

19小时，买完8000斤苹果，是这座小城对待一个异乡人的温柔。当他因急性脑梗塞住院后，咸丰县中医医院发出购买苹果爱心倡议书，19个小时内，8000斤苹果被县城居民买空。随后，陕鄂两地市（州）县两级接连宣布向对方居民互免景区门票，这一场因苹果而起的善意奔赴引发全网点赞。

9天，他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，感受了从举目无亲到被全城托举的温暖，更见证了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聚沙成塔的力量。

千里贩果

一次猝不及防的遇险

44岁的吉耀仲是陕西省汉中市洋县人，肩头扛着沉甸甸的责任：父母常年被慢性疾病缠身，儿女正在读书，妻子操持家务照顾老小。一家人全靠他常年奔波在陕西、湖北、湖南之间，卖水果维持生计。

4月30日晚，吉耀仲驾着货车，载着8000斤苹果，从陕西省延安市出发驶向咸丰县。趁着“五一”假期，这车苹果能多挣一些钱。

他对咸丰印象很好：人耿直热情，美食便宜。有一次，他的车与一辆三轮车发生碰撞，交警根据现场迅速判定三轮车全责。“公正，一视同仁”——这是他这个外乡人对咸丰执法部门的评价。五六年来，他在咸丰走乡串户卖水果，攒下一批老客户。

这一趟刚上路不久，吉耀仲隐隐觉得不舒服：头晕、手麻。身患高血压的他以为没休息好，老毛病又犯了，于是找了个服务区停车睡觉。

5月1日8时，他醒来继续前行。可不一会儿，右手变得不听使唤。他再次停车休息，待症状缓解后，又发动了货车——他不敢停，也不能停：天气越来越热，车上价值两万余元的苹果经不起耽搁。

5月2日下午，吉耀仲抵达咸丰县城，强忍不适摆好摊位开始卖苹果。见他说话含糊不清，右手连提苹果都使不上劲，一位老顾客好心提醒：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快去医院看看！”

吉耀仲急匆匆来到咸丰县中医医院急诊科就诊。经检查诊断为：急性脑梗塞，必须住院治疗。

医生竭力劝他，可他的第一反应，却是惦记那车苹果：气温越来越高，苹果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变质，家里大半年的开支就打了水漂。

“还可以坚持一下，说不定就把苹果卖完了。”怀着侥幸，吉耀仲走出了医院。

“人不在了，就什么都没有了！”直到当天23时，在医生的耐心劝说和远方家人的电话催促下，他才勉强答应办理住院手续。院方立即开启“绿色通道”，经全力施救，吉耀仲终于转危为安。

5月3日下午，吉耀仲的妻子梁丽丽带着8岁的小女儿风尘仆仆赶到咸丰。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亲人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
顶梁柱，倒在了病床上；一车苹果，成了压在夫妻二人心中的大石。

全城接力

一股凡人大爱的暖流

危难之际，暖流正在悄然汇聚。

“我们发爱心购买苹果倡议书吧。医院有400多名职工，每个人买几斤，多少能减少些损失。”咸丰县中医医院脑病科医生龙潇潇、护士长谭丹，总务科工作人员焦永高，放射科工作人员李劲波得知吉耀仲的困境后，不约而同来到医院宣传科建议。

宣传科科长吴欢立即赶往病房，征求吉耀仲夫妇的意见。对于这个好消息，夫妇俩喜出望外。

5月4日14时30分，一份饱含温情的爱心倡议书在咸丰县中医医院工作群中发出：“患者吉耀仲，陕西洋县人，随车携带4吨苹果来咸丰售卖，突发急性脑梗塞住院，无法自行售卖……请各位同事本着自愿原则，伸出援手，购买苹果，帮这位外地患者渡过难关，减少经济损失。”

“我买10斤”“帮我带20斤”……倡议发出后，群内一条条预订消息瞬间刷屏。医院办公楼门前，后勤人员搬来桌凳、备好秤；护士拿来记号笔和便利贴，登记预订信息。财务科工作人员高艺玲不仅一次性买了100多斤苹果，下班后还一直留在现场，负责分拣、打包、称重。医护人员纷纷在多个微信群中“打广告”，转发倡议书和购买苹果的图片、视频。

一场爱心接力，从医院出发，迅速蔓延至全城。

“我们这个群体很大，每个人去买几斤！”咸丰县高乐山镇快递物流和外卖行业联合党支部书记卢山，在405人的“迎风者志愿服务队”微信联络群里呼吁。

假期的夜晚本是接单高峰，可50余名外卖小哥、快递员立即赶到现场。其中，20余人暂停手中的接单工作，主动帮忙搬运、打包、配送苹果。

“既然都是做好事，我们不收配送费。”罗国琪、向锐、邓浩、吴清红等骑手主动提出。得知骑手不要配送费，许多买主提出将苹果放在小区门口就行，以减轻配送负担；有的买主还送来饮料为骑手解渴。

善意，如涟漪一圈圈放大。

一位年近80岁的老人来到医院，他掏出100元：“称10斤，不用找了。”50多名出租车司机购买600多斤苹果：“回去分给亲戚朋友，买谁的苹果不是买？这还能帮人。”远在美国的咸丰籍爱心人士打来越洋电话：“如果卖不完，我愿意买下剩余的苹果。”

前来购买苹果的咸丰县农业综合开发服务中心主任念云说：“我是云南人。之前从事测绘工作时，在恩施的大山里不管走到哪里，遇到的乡亲都会主动为我们端茶、做饭，非常热情。如今，我成了恩施人，也要让异乡人感受到这里是有爱的地方。”

当地居民袁丛卉买苹果时发现打包缺人手，当即留在现场帮忙，一直到5月5日1时30分才离开。“我在外地生活多年，特别能理解一个异乡人在需要帮助时，有人伸出援手的那种感动。”她说。

善意汇聚成河，温暖势不可挡。5月5日9时30分，距离爱心倡议书发出19小时，苹果售罄，共计收入3.4万余元。

梁丽丽哽咽了：“咸丰人太温暖了！”

暖意延续

一场双向奔赴的回响

出乎所有人的预料，因苹果而起的爱心接力，并未因苹果售罄而落幕，反而随着媒体报道，在陕鄂两地之间，引发了一场双向奔赴的回响。

5月5日12时57分，恩施发布微信公众号首先发布《陕西男子前往咸丰县卖苹果突发疾病，4000公斤苹果，19小时被“抢空”！》的报道。随后，新华社、《人民日报》、央视、《湖北日报》、极目新闻等国家级、省级主流媒体纷纷跟进，以《小城大爱，为你们点赞！》《湖北人的善意不止说说而已》等为题进行跟踪报道，并发表评论。

“这是属于中国人的善良。”“人间有大爱，满满正能量！”在各级媒体发布报道的评论区，网友接连留言点赞。

5月6日，洋县公开发布致湖北恩施的一封信：自5月7日起，洋县所有收费景区，面向恩施州居民实行一年内免门票政策，以回馈咸丰人民的深情厚谊。

次日一早，咸丰县暖心回应：县内所有收费景区，面向洋县居民实行一年免门票政策，诚挚邀约洋县人民前来赏山水、品茶香。

恩施州卫健委委派恩施州中心医院专家前去会诊；洋县派出慰问人员送来家乡祝福；卢山和迎风者志愿服务队队员雷在涛提前帮他把货车开回家……在全社会的共同关怀下，吉耀仲的病情逐步好转。当语言功能有所恢复后，他开始每天发抖音感恩帮助过他的人。

“等大哥康复了再拉一车来，这次我没抢到。”“回家开网店，我们来买。”“下次把苹果拉到襄阳来卖，离得近。”各地网友纷纷留言鼓励，为吉耀仲未来的生计想办法。

5月11日一早，吉耀仲和妻子将两面锦旗郑重地送到咸丰县中医医院医护人员手中，并合影留念。

吉耀仲将合影发到抖音，点赞最多的那条留言写道：“把咸丰当成你的第二故乡吧，这是你生命和生活重启的地方。这里有一群尽职尽责的医护人员，有一城善良有爱的人民，他们把你当亲人般呵护。”

（全媒体记者黎袁媛 汤应彬 张正宇 文朝顺 通讯员杜迪纳）